1987年的定安县和平街,夏日炎炎,临近下午,巷子口的大树下三三两两或蹲或坐着几个唠嗑的人,人手端一个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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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吃午饭都闲不住的八卦大人,其中一个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,周围的人端着碗移远了点,耳朵却竖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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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前,林知知的爸爸林怀安在送货回来的路上被一伙混混打劫,因为没劫到货,对方恼羞成怒,将林怀安和同行的押送员李军暴打一顿,现在人还在隔壁市医院躺着,听说成了活死人,准备运回来了。
不过因为他属于工伤,厂里除了赔偿医药费,还有一大笔补偿,每个月还能有二十几的补贴。
“哎,林家的和李家的真是命苦,五千块现在看着多,以后可不好说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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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国家开放经济,在划了经济特区以后,物价长得飞快,七十年代鸡蛋才几分钱,现在都要两毛钱一个了。
“可不是,李家的还好,独生女有父母补贴,林家那个就不成了,肩不能抗,手不能提,整天除了穿衣打扮还是穿衣打扮的,怕是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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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尽之意谁都听的明白,有人凑近小声道:“今早我看见她带着小的那个孩子回娘家了,从前两天厂里通知以后,她都回了三次了,这次还带上了小的那个,你们说,她不会有什么想法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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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会吧,知知再怎么样也是她的娃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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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哪去了?我的意思是她不会想带着知知改嫁吧?知秋大了,知知可才四岁,还不怎么认人的年纪......”
一道声音讥讽道:“她要真能带上知知,我还敬她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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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到一半突然消了音。
小道上走来一大一小两人,众人定睛一看,原来是回娘家的蒋丽芳牵着林知知回来了。
当下不约而同的止住前面的话题,也没几个人打招呼,就这么看着蒋丽芳目不斜视的牵着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去。
林知知累得大喘气,以往会甜甜叫人的她连话都不想说,实在是太渴了。
比渴更难耐的是她现在的处境。
她是带着记忆投胎的,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孤儿成八十年代的人,本来以为有记忆这件事就够离谱了,没想到这两天经历的事让事情逐渐走向更离谱的方向。
她爸爸出事还没到家,她爱美爱漂亮的妈妈居然就联系好了下家。
林知知一直知道这辈子的妈妈对她们的感情不深,却没想到能无情成这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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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知知低头耷脑的被蒋丽芳拉进家门,对上这辈子姐姐林知秋的眼睛,她更焉了。
向来喜欢她的姐姐这几天也变得怪怪的,有时候看她的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,十分吓人。
然而她现在除了和林知秋说话,也找不到人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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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丽芳回到屋里就开始指挥林知秋倒水,自己吨吨吨喝了个够,也没管林知知,转身躺到床上:“去做饭,我躺一会儿。”
林知秋顺从的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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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知知眼巴巴的看着她,她够不到桌子上的水杯。
林知秋对上她的眼睛,动作比脑子快的给她倒了水。
林知知冲她露出一个笑,急不可耐的捧着碗大口大口的喝。
林知秋见她急成这样,这才注意到她红扑扑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,明明早上不是这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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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抿了抿嘴,别开眼转身出去。
林知知拖着疲倦的身体跟在后面,林知秋烧火她就蹲在旁边。
想到今天和她妈聊天调笑的男人,就忍不住一肚子气,然而想到外面的传言,她也做不到强求妈妈照顾爸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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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知知这世从睁开眼就是林怀安照顾,对蒋丽芳最多的印象就是使唤她姐干活,让她离远点自己收拾打扮。
所以林知知对她感情也不深,只是气愤她爸爸还没送回来,蒋丽芳就想着改嫁,还盘算着将她送给继父的上司当养女,对林知知来说这和将她卖了没什么区别。
想到她今天在蒋家听的话,林知知就忍不住生气,什么叫早晚要再嫁,拖油瓶不如拿去换前途,真是气死她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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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现在冷静下来一想,如果她爸爸真的醒不来,她不靠谱的妈也不打算带着她们改嫁,等待她和林知秋的也没有什么好下场。
不管她上辈子几岁,她现在都才四岁,林知秋也才十岁,都是任人宰割的年纪。
林知知越想越难受,为她的爸爸,也为她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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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出去玩,别在这里杵着。”林知秋抹了把额头的汗,轻轻踢了下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知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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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的土灶旁仿佛热炉般难以忍受,也不知道她怎么呆得下去。
林知知还在纠结要不要和她说今天的事,抬头看到林知秋稚嫩的脸,那些话就憋回去了。
算了,还是她先想想办法吧,实在不行她就跑出去报警,她今天路过公安局记下路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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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通的她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添麻烦,听话的出去了,只是一路走眼泪憋不住的往下掉,她好想爸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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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她真的逃不脱被卖掉的命运,能不能让她爸爸好好的。
晚上,林知知卷缩在床上,呆呆的看向角落,上辈子她看小说的时候还想着要是她回到小时候一定要怎么怎么样,现在她回到更早的时候,才知道她那时候有多异想天开。
如果她是个大人就好了。
林知秋回头见她还睁着眼,扯了扯被子:“闭上眼睛睡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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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知知几天没听到她这般软和的话了,眼睛忍不住泛酸:“姐姐我.....我想爸爸。”
林知秋翻过身,冷淡:“睡醒爸爸就回来了,你别听外面那些人的,爸爸好着呢。”
林知知只以为她在安慰她,听出她的不耐烦,她不敢再缠,默默闭上眼睛。
这一觉睡得十分不安稳,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到这是一本她看过的年代重生小说。
姐姐林知秋是重生女主,上辈子听信妈妈的话去的蒋家,被卖给其他人当了童养媳,逃出来的林知秋好不容易干了一番事业,有能力反抗蒋家才回来,回来面对的却是父亲的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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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她就是那个害死爸爸的混蛋妹妹,跟着母亲发达以后就不认亲人了。
重生后的姐姐对她十分厌恶,只是碍于她的年纪什么也没做,直到她们都长大以后,她被送进监狱,出狱后穷困潦倒,冻死在一个冬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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