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残照,密林中森森老树的树荫映地,只觉像是无数张牙舞爪的妖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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鲜有人至的荒山上此时竟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。
“呼,呼…”,喘息声愈渐吁吁逼近,古藤之下,少女的发髻早已凌乱,胸膛剧烈地起伏。
她颠了颠背上的药篓子,还好,这给父亲续命的草药安安稳稳的待在篓子里,她抹了把鬓角的汗,体力不济,蜷缩起来蹲在灌木丛里。
乌鸦嘶鸣一声,惊雀作四散。
又是一阵踢踏声,男人停下脚步。眼睛闪过阴沉的光,对着同伙指了指那枯树后一截嫩黄的发带,身旁的兵痞子对视一眼,露出个奸笑。
“小姑娘乖乖过来让咱兄弟俩好好疏解疏解。”独眼男子摩挲着手掌。
“别,你们别过来。”魏央儿语气是浓浓的恐惧与慌乱。
她与那两个兵丁仅仅一树之隔,听着他们的话语,只觉一阵恶寒,她在原地不动,躯体却早是紧绷以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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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丁的脚步终于靠近,只见魏央儿转身,面颊上却不见半分惊惧,利落一个侧踢将那俩撇子踢倒在地。身旁独眼男还尚未反应,少女一记手刀劈过,独眼男只觉脑后一阵剧痛,便晕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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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垂落,月已高悬夜幕。
破败的小院大门外,魏家二叔正焦急的跺着步子,形色仓皇的张望着东西街巷。
夜愈来愈深,终于,背着药篓子的少女出现在了视线中时,二叔急急唤了声“小央儿!”,忙大步跑至少女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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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药采到了”魏央儿步履不停,递了药篓子便直奔内里。
推开门,简陋的屋内一众族人正守在病榻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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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人沉重的呼吸声,族人们的叹气声,交织成团,笼罩在这一方小屋中,气氛黯然。
听见房门被推开,一个约莫五岁的男童率先抬起红肿着的眼睛。
“阿姐,你终于回来了!”小男孩一阵呜咽再也止不住,忙向着魏央儿跑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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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众族人纷纷抬头看向来人,只见魏央儿昂首阔步,除那一头发髻有些散乱,身上的衣衫多了些不明的脏污外,一张明艳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慌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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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无视屋内一众打量的眼神,拍了拍幼弟的肩头安抚一时,便定定走向病榻旁,拉起父亲魏秦钟如同枯槁的手把起脉来。
屋内的哀声、哭泣声、唏嘘声在这一刻终于安静下来,众族人像是找到主心骨般。
魏央儿按在手下的消瘦胳膊,脉息已是微弱,明白此时的父亲仅一息尚存,即使刚从山上带回灵药,也已经回天乏术了。
她忍了心底的悲切,收回切脉的手,轻轻摇头。
族人在此刻终于明白,曾经大夏朝的骨鲠之臣,一代名相,如今已是病入膏肓,无力回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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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恸哭传来,带起一片呜咽,才刚满五岁的男孩再也忍不住嚎哭。
“可怜这世道,自宣德帝登基,残暴嗜杀,忌惮忠臣,近来更是贬了战功赫赫的燕王为庶人,生生逼得燕王殿下谋反,天下如今大乱啊。”
二叔声泪俱下。
俱下泪。
“我魏家满门被流放至此,可大兄仍心怀百姓,为燕王不甘,听了这荒谬之事一时急火攻心,本就久病缠身,如今是生生要去了啊!”
痛诉过后竟涕泗横流了。
魏家本是世家,上了氏族志的。因宣德帝荒唐,魏相屡次劝谏,反失了帝心,三年前,被训了个由头,将魏家流放到这荒凉的淮南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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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央儿暗暗握紧了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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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声哭诉中,魏秦钟徐徐睁开眼睛,白翳充满瞳孔涣散。他似是回光返照般,轻声呼唤。
魏央儿与幼弟忙靠近半跪在床榻旁,魏秦钟缓缓伸手握住她们,切切嘱咐:“燕王若反,天下必乱,淮南府与燕王封地邸近在咫尺,必是首当其冲遭受殃及,事到如今我只担心你们姐弟与族中众人,且需珍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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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央儿眼尾泛起一丝微红,尽力稳住声线:“您放心,孩儿定会护着阿弟和族中众人,不负您所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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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秦钟呢喃:“好孩子”,她凑近了些,只听见——那藏着魏家最后的根基之地,便见眼前形削骨瘦的人缓缓闭上双眼。
屋内静悄悄的,并没有点过多的烛火,烛台上的蜡烛衰残,烛火心子无风摇曳,好像随时都会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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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央儿怔怔坐着,微微闭眼,脑海中浮现她胎穿这十几载与父亲的种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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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轻声唤道:“魏长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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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,阿姐。”声音喑哑又带着哽咽。
魏央儿低哑的声音呢喃:“阿父他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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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长青没有说话,呜咽声一颤一颤的响起。
屋内原本压抑的抽泣声此刻终于不再压抑,族人们万分痛惜。角落里的二叔嘶哑着声音哭诉道:“大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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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央儿闭上眼睛,按捺着摇摇欲坠的泪意,房内一声声的抽泣,声声入耳,心里暗暗刺进了无数的酸楚与感慨。
至此,大夏第一名臣、一生刚正不阿的魏丞相,溘然长逝。
“宣德帝昏庸无能,宠奸臣、忌忠良,您此一走,也算是免了在这浑浊污秽世间受苦。”残烛照在魏央儿泛红的眼角,昏暗中少女的眼神却愈加坚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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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起身,看了眼身旁的年纪尚小的幼弟,又将视线慢慢移向屋内个个涕泪交加的族人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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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息敛神后,郑重道:“如今父亲已然长辞于世,还望各位叔伯不要太过伤怀,早些让父亲入土为安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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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叔魏秦南见侄女尚算冷静,还能安排众族人布置丧仪,他稳了稳心绪,暗想魏家又出了一位新的主心骨,喃喃自语:“小央儿,长大了。”
众族人们在魏央儿的安排下忙碌起来,丧仪有条不紊的进行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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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绫垂挂于古木房梁,灵柩安放在位,香案端立正厅,供桌上香烛一一放置就位,旁边放置祭品的族人互相哀诉,惋惜这位生前刚正爱民的丞相。
长明灯辉映着挽联上钢劲端方的字“音容已杳,德泽犹存。”灵堂中一片肃穆之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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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辛村,是专门管辖流放过来的犯官及其家眷的。
漆黑一片的院中传来声声狗吠。
一户人家内,几人就着屋内昏黄的烛火围坐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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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傍晚邻家传来的消息,魏相怕是不太好了,竟呕出黑血晕死过去。”一个黝黑的方脸汉子出声,满脸的担忧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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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派去魏家打探消息的二弟估摸着就快回来了。”汉子身旁的妇人轻声回复,安慰道:“别担心,魏相这样的名臣忠臣,该长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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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传来。
只见那张家二弟,涕泗交流满面,哽咽道:“魏,丞相……”他伸手抹了把眼泪,接着说:“丞相他一炷香前已驾鹤西去了。”
炕头上的老者闻言深深叹了口气,那汉子更是不敢置信的站了起身。
一代国之栋梁就这么去了。
寒蝉哀戚,响彻夜空。
。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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